《中外管理》作者:本刊記者 王纓
──是誰在幕后成就了“日本制造”?
※中國正缺少這樣的大型商社
在亞洲金融風暴十周年之際,我們看到了這樣一個現象:
作為世界第二大經濟強國的日本,在“泡沫破裂”、“十年停滯”、“阪神地震”、“金融風暴”等經濟災難的相繼重創之后,從2002年下半年開始,其GDP已連續59個月保持增長,并從1.6%漸漸向3%提速。
此時人們開始意識到:五年了,日本經濟正在悄悄復醒,重新活躍!
而在這個過程中,《中外管理》則更注意到另一個現象:
日本有一批企業,在這十多年的低谷中沒有因為經濟衰退而一蹶不振,而是在再蓄力量后正向全球市場卷土再來。丰田、本田、佳能、松下、東芝、新日鐵……正在形成新一輪的海外大軍。
此時,中國社會還很少知道,站在這些光環耀眼的日本制造業企業背后的,是擁有全球獨有商業模式運營的日本六大綜合商社。
它們才是真正水面下的巨鯨!其中五家多年鎮守《財富》500強,并在2005年《財富》貿易500強中,全部進入前10名。
如果追根溯源,綜合商社的由來能翻出數百年的“譜牒”。而現代,它們在日本產業界拉動生產、組織流通、融資投資、中介服務、幫助企業“走出去”、“引進來”的過程中,仍然舉足輕重。它們几乎無所不做,在全世界都有它們伸出的觸角。
1990年代,中國也曾有意引入綜合商社模式來打造我們的大型企業集團,但亞洲“金融風暴”過后就不了了之。而今天,綜合商社在全球獨特的運營模式,及其背后對傳統制造業令人瞠目結舌的支撐作用,都不能不再次引起我們的關注。
盡管自亞洲金融風暴后,人們一直在質疑:綜合商社作為發自傳統的“貿易公司”,今天還能起多大作用?未來它會不會被已經獨立發展起來的日本制造企業甩到一邊,而走向衰亡?
中國社會科學院日本研究所專家丁敏對《中外管理》說:“商社非常獨特,多元化經營真正考量企業的活力。”曾在三井物產(中國)公司工作12年、《三井帝國啟示錄》作者白益民,則用堅定的語氣指出:“(如果)商社散了,日本就完了。”
而本刊更關心的是,綜合商社模式究竟是如何有效整合整個產業鏈資源,進而如何促進包括制造業和自身在內的協作發展,共存共榮的?因為,當今的競爭早已不是冷兵器時代的單打獨斗,而拼的是獨立同時協作的集群合力!因為,中國制造業如果沒有上游資源和下游市場的有力支撐與協作,“中國制造”在全球的真正崛起,就將是自欺欺人的夢話。
于是,《中外管理》走進三菱商事、三井物產──這兩家日本最大商社在北京的總部,特別采訪了三菱商事中國總代表助理、在三菱工作了26年的小山雅久,三井物產中國副總代表、日本企業界高層中惟一加入日本籍的中國人魏杰。
魏杰基于他的中國血脈,曾直截了當地對商務部、發改委官員諫言:“中國目前還缺少這種大型綜合商社功能的公司。盡管有了光大、華潤這樣的企業,中國仍然應該去研究日本商社現象,研究這種體制。”
我們破解日本商社模式,探尋它多年不為人知的秘密,是要由此尋找在中國與世界對接、市場經濟更為深入的環境下,我們企業可以借鑒的經營管理之“道”,從而提高整個“中國軍團”的集體戰斗力和國際競爭力。
而這,需要政府與民間一起努力。
商社重生貿易永遠有商機!
把握市場,嗅覺商機,不僵化公司的固有形態,這是商社的基因。
※去參與產業鏈的每一個環節
采訪三井物產中國副總代表魏杰的那個下午,他興奮地告訴《中外管理》記者:“今天我們剛發布了一個很大的能源項目,在印尼。這是三井物產、三菱商事我們兩家合作的,各投一半,各占25%,當地投資50%。日本在全世界几個最大的能源項目,都是我們兩家合作的。”
對資源能源的投資,是否就是為了形成對整個產業鏈、制造業的控制?
魏杰很坦率地說:“我不太接受‘控制’這個詞。你們也觀察到了商社的一些特點,它在一個產業鏈中几乎每一個環節都參與。如果你從一個成功企業的角度看,它一定是要這樣做的,這是公司走下去的必要。”
魏杰認為:過去中國的發展落后了,可能中東的能源你拿不到了,因此自然就要跑到非洲去拿很多油田、氣田,希望去占有這些戰略資源嘛。中國現在很多事情還都是政府出面在做,因為中國確實還找不到能夠像三菱、三井這樣有綜合實力的集團企業。
“但你只要有這個想法,去培育這個能力,你就一定會做得到的。”
※商社是個“軟體動物”
參與產業鏈的每一個環節,有哪家企業能有這么寬泛的業務呢?
沃爾瑪很大,但它不過是零售巨頭﹔IBM是藍色巨人,在IT業里也不得不割舍PC硬件﹔西門子身份顯赫,卻也只能橫跨制造業的六個領域﹔至于龐雜的通用電氣,則永遠只是西方企業一個孤獨的個案。
但經歷了上世紀90年代發生的“泡沫經濟”和所謂“失去的十年”后,當代日本產業界仍有六大“無所不做”的綜合商社,以一種成規模的產業生態存在著:它們是三菱商事、三井物產、住友商事、丸紅商事、伊藤忠和雙日(日棉、日商岩井)。
當我們向三菱商事中國總代表助理小山雅久先生問及商社的經營范圍時,小山說了這樣兩句話:“商社不直接做產品”,“我們沒有主業”。
難怪人們常說,商社從拉面到火箭、從衛星到雞蛋都做。甚至更有比衛星大的宇宙,比雞蛋小的芯片和肉眼根本看不見的生物工程。
那么,“綜合商社”到底是什么?
綜合商社,是日本獨有的企業形態。從三菱商事和三井物產這兩家最大也最具代表性的企業可以發現,“綜合”就是這類獨特企業的金字招牌。它們所經營的產品涉及能源、金屬、機械、化學、糧食、食品、資材、纖維等諸多領域。它們是日本近代以來堅持“貿易立國”的產物,但它們又不同于單純的貿易公司,而是能夠運用現代金融、信息、物流、咨詢等各方面機能不斷創造出新商業機會的實業公司。
最后小山用了一個比喻:“商社是個軟體動物”。就是說,它必須不斷地改變自己,而不能僵化。
※從貿易轉向服務
中國社科院日本研究所從事日本企業研究的學者丁敏認為:“商社非常獨特,它是日本經濟活動中的特殊產物。”魏杰也強調了這一點:“全世界也只有日本有這種體制的公司,而且它還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
魏杰同時概括了商社的三大功能:貿易、服務、事業投資。并說明這三大功能既隨著時代的發展而遞進,又相互交織在一起。
從商社的歷史沿革看,它最傳統的業務是做貿易。一做就是百年。作為企業之間交易的組織者,它們從事國內貿易、進出口貿易和第三國間的貿易,構筑起了龐大的交易網絡、信息網絡和物流網絡。它們對日本經濟、產業的貢獻和舉足輕重的地位是不可低估的。
二戰以后逐步開始發生變化。
日本1960年代經濟起飛后,日本的制